那天下午,諮商室外細雨綿綿。德民(化名)坐在我面前,雙手緊緊交握,像是握著一段即將崩散的人生。四十五歲的她,是一位單親母親,也是失智父親的主要照顧者。長年照護的疲憊,讓她眼底藏著難以言說的倦意。
「柯老師,我爸爸最近又半夜跑出去找人了。」她低聲說著,語尾微微顫抖。
她口中的父親,是一位八十三歲的退伍老兵。年輕時長年在海上服役,性格嚴謹寡言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德民童年裡的父親,總是缺席。沒有陪伴,也少有擁抱。直到失智症慢慢侵蝕了父親的大腦,那道高牆,竟也開始一寸寸崩落。
只是,崩落後留下的,不全然是親近,而是更多困惑。
父親開始經常提起一位叫「小曾」的人。那是他軍旅生涯中的部屬,也是他記憶深處最柔軟的名字。失智後的葉爸爸,常在夜裡喃喃自語:「小曾等等我……」「小曾會來陪我……」甚至堅持對方此刻就在家裡。
德民難過地問我:「為什麼爸爸記不得我,卻一直記得他?」